管材内高压成形原理

加工前的管子称为管坯。模具合拢后,上下模之间围成的空间叫型腔,其表面对应零件的外轮廓。直管可以直接装模;本身有弯的零件,通常先弯出大致走向。管端密封后,设备通过冲头内的通道充入水或其他成形液,再升高压力。液体向整个内壁施压,管壁在尚未贴模的部位向外扩张:型腔宽的地方可以胀宽,留有分支的地方可以鼓出支管,贴上模面的地方则受到约束。

金属受力较小时,卸载后会弹回;当管壁内的应力达到材料的屈服条件,变形便有一部分永久保留下来,这就是塑性变形。成形结束后先卸压排液,再开模取件。零件可能略有回弹,但其基本形状已由金属本身保持。模具定下了外形,却没有定下每一处的壁厚。同一副模具可以胀出外形相同、转角壁厚却不同的两件产品,区别在于胀大处的金属是从邻近管段补进来的,还是由原处的管壁单独拉薄形成的。

管壁应力与设备载荷

内压使管壁沿圆周受拉。先看一段尚未贴模、近似直圆柱的薄壁管。按薄壁圆筒的受力关系,环向拉应力近似为 σθ ≈ pD/(2t),其中 p 是管壁内外压差,D 是当时的平均直径,t 是当时的壁厚。管子越胀越大、壁厚越拉越薄,即使液压没有继续上升,管壁承受的环向拉应力也可能继续增大。这能解释局部减薄为什么会加剧;到了支管根部或已贴模的转角,则应按当地形状和接触状态分析。

轴向补料改变的是金属的来源。金属发生塑性变形时,体积基本不变。一段管的外表面积要增加,如果材料全由这段管壁提供,代价就是厚度下降。两端冲头沿管轴向内推进,可以把邻近管段的金属送往扩张区,让更长一段管子共同承担变形。扩张很小的零件有时只需封住管口;扩张大、分支深的零件,能否把管料送到最需要的位置,往往比能否再提高压力更关键。

合模和密封使内压能够建立并维持。同一股液压向侧面作用于管壁,试图撑开上下模;作用于封闭的端面,又会把管端冲头向外推。压机要抵住前一种力,端部机构要顶住后一种力并保持密封。若还需要补料,端部机构就得在抵住液压反推的同时继续送进。设备上看到的压机吨位、液体压力和冲头推力,由此分别对应三种不同的负荷。

合模力估算与型腔设计

一台典型的管材内高压成形机由合模压机、成形模具、增压系统、管端冲头和控制系统组成。增压系统决定管内能够建立多高的液压;压机需要多大的合模力,则与内压和受压区在分模面上的投影面积有关。作一个简化估算:内压为 50 MPa、受压投影面积为 100 cm² 时,仅液压产生的分模力就约为 500 kN。保持同样的压力,投影面积增大一倍,分模力也随之增大一倍。这就是为什么长而宽的管件即使材料不难胀,也可能需要更大吨位的压机。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的试验设备设计将合模、管端密封与成形压力分别核算。

成形循环中,分模力并非从头到尾都一样。充液时内压低,最后把管壁压进小圆角时负荷才可能达到峰值。一种变合模力装置据此使合模力随实际内压上升,既在高压阶段保持型腔闭合,也不必在低压阶段一直施加峰值载荷。它调节的是压机怎样合模;模具里材料能流多远,仍取决于管形、接触区和摩擦。

模具设计尤其要照顾截面变化的过渡段。圆管进入较宽的矩形型腔时,部分管壁会先贴上平面,转角仍悬空;已经贴模的材料再向前滑动,需要克服模面的摩擦。如果过渡过急、转角过小,最后一点轮廓可能需要很高的校形压力才能贴足。设计时放缓过渡、调整管坯的初始截面,或把一次大扩张分成几道,往往比单纯加大设备吨位更直接。

管材选择与管坯预弯

外径和壁厚决定管坯起初有多少金属,材料状态决定这些金属能承受多大变形。屈服强度表示金属开始产生永久变形所需要的应力;延性则反映材料在断裂前能变形多少。强度高并不意味着更容易胀出深分支。以铝管为例,一项 6061 管材研究对比了挤压原态、完全退火态和 T6 热处理态,试验温度覆盖 25 至 300 ℃。在这组试验中,完全退火的管材比挤压原态更容易成形。选用铝管时,只写“6061”不足以说明问题,来料状态和成形温度同样重要。

选焊管还是无缝管,首先要看扩张发生在哪里。焊管由带材成管后沿纵向焊合,焊缝附近与母材的变形能力可能不同;无缝管没有这道纵焊缝,但急弯外侧或扩张区仍然可能减薄。一组焊接钢管胀形试验提供了很直观的对照:可自由膨胀的长度等于一个管径时,裂口出现在焊缝旁的母材;长度改为两个或三个管径,裂口却移到了焊缝对面。这说明即使不换材料,仅改变模具约束,最先开裂的位置也会变。

对弯曲管件,成形实际上从上道弯管就开始了。弯曲时,外弯一侧被拉长,局部壁厚可能已经下降。如果水胀时最大扩张又出现在这个位置,前后的两次拉伸就会叠加。滑铁卢大学的弯管与内高压研究分别测量预弯后和胀形后的应变与壁厚。对这类零件,改变预弯半径、预成形截面或焊缝朝向,都值得在提高成形压力之前比较。

加压与补料配合

内压随时间怎样上升,冲头何时开始送料、每一阶段送进多少,合在一起称为加载路径。它决定管料是在还能滑动时进入变形区,还是已经被高压紧压在模面上才开始移动。因此,即使两次成形的峰值压力相同、冲头最后停在同一个位置,做出的零件也可能一件完整、一件开裂。

铜管三通能清楚显示这两项控制的分工。模具在直管侧面留出支管型腔,液压先使这一处管壁鼓起;邻近的金属随后在轴向进给作用下流向鼓包。支管越高,需要覆盖的表面积越大,仅靠顶部一小片金属拉伸,很快就会变薄。端部进料能分担拉伸,但冲头走了多少,并不等于支管就收到了多少材料:两者之间已经贴模的管段越长,摩擦越容易阻碍进料。鼓出的顶部最初仍是封闭的,后续切开才成为连通的支口。都柏林城市大学的铜管三通和四通试验同时比较了支管高度和壁厚分布,正因为相同的支管高度可以对应不同的剩余壁厚。

实际工艺常分出支撑、主要扩张和末段校形几个阶段。前段要有足够内压,使被向里推的管坯保持稳定;主要扩张时要在材料还能流入的阶段安排进给;大部分管壁贴模之后,最后的压力主要用于贴足圆角和细部。每个阶段从哪里开始,取决于零件几何和材料。长梁中部扩张、管端附近扩口和薄壁支管,离材料入口的距离不同,不能共用一条升压进给曲线。

行业应用与典型零件

汽车结构件与排气管件

汽车结构件采用内高压成形,一个重要原因是能把原先用几块冲压件拼起来的外形,改到一根封闭管梁上。副车架横管可以在安装区展宽,在受空间限制处收窄,沿长度改变截面而保持管壁连续。原本为拼成梁身设置的搭边和焊缝因此有机会减少,支架、孔位及总成连接仍按各自功能布置。排气管件的出发点不同:两端要与相邻管路连接,中段则要避让周围部件。在同一根管上完成扩径和过渡,可以省去为这一处变径而另外拼接的管段。水艺源的汽车应用页分别展示了排气、底盘与车身管件。

车桥壳把这种工艺的优势和难点都放大了:原桥壳由七个冲压件焊成,新方案要让一根长钢管在中部大幅鼓起,两端却保留较小截面。日本制铁的整体车桥壳试制报告记载,起始钢管外径 60.5 mm、壁厚 2.8 mm。研究人员采用可动模具和三道内高压成形,先分方向扩张,最后校形,使扩张处的截面周长达到原管周长的 2.8 倍。之所以分道,是因为管壁与模具接触的距离长,单靠端部冲头,很难把足量金属送到桥壳中部。报告给出的实际收益是:改用整体成形后,这件试制桥壳比原结构轻了约 10%。

民航与工业管路用波纹管

结构梁需要刚度,波纹管需要的却是柔性。工业管道受热伸长,飞机引气管在温度变化和相邻部件运动时也会发生相对位移,连接段需要随之伸缩或偏转。液压成形可以先让薄壁管在环形模片之间鼓起,再沿轴向收拢工具,使鼓包成为一道波纹。几道波纹共同变形,就能在保持金属管壁连续的同时容纳位移。Witzenmann 的波纹管制造手册展示了成波过程,航空管路资料则展示了这种柔性段装在什么位置。

制冷三通、液冷歧管与卫浴管件

流体管件看重的是流道和接口。制冷管三通要从主管分出支路;液冷分水歧管则可能只需要沿主管形成几个浅接口座,用于后续开口和连接。若采用分件拼接,每个分支都要单独定位;直接从管壁胀出分支或接口座,则由模具确定它们相对于主管的位置。水艺源的液冷管路部件包括不锈钢卡压管、不锈钢或铜制分水歧管部件,以及服务器内部不锈钢液冷管段。对卫浴零件,弯管和水胀也可以分工:一项 SUS 304 不锈钢水龙头试制研究就把弯曲与液压成形用于同一管件,分别处理管身走向和局部轮廓。

自行车与摩托车车架用管

两轮车架需要在连接处留出合适的截面,同时兼顾相邻管段的受力和空间。一根等径圆管并不总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捷安特的铝合金车架工艺在头管、五通等连接区域用液压成形塑造管形,再将独立管件焊成车架。KTM 85 SX 的铬钼钢车架也采用液压成形管和机器人焊接。这里水胀和焊接各有用途:前者决定管子的截面和接头轮廓,后者把已经成形的管件连接成承载结构。

双金属衬管液压胀接

液压还可以用来连接两层管,而不只是形成外轮廓。双金属衬管由外层承力钢管和内层耐蚀管组成。制造时将内管穿入外管,利用内压使内管膨胀,先消除间隙,再使两层贴紧。卸压后,由于两种材料的变形与回弹不同,界面仍可保留接触压力,形成机械结合。耐蚀衬管的液压扩张试验关心的正是卸压后还剩多少接触压力,而不是外径究竟增大了多少。

常见成形缺陷与判别方法

内压和进料对成形的影响有时恰好相反。管壁尚未获得足够液压支撑,端部就送入过多材料,纵向压缩会使管壁失稳而起皱;内压升得过快、或材料因为摩擦进不来,膨胀区又会过度拉伸,先在局部变薄,再发展成裂口。第三种情况外观看似完好:两个平面都已贴模,管壁却仍以较大的圆弧跨过型腔小圆角。尺寸没有做足,并不意味着前两种缺陷的解决方法也适用于这里。

试样上的现象如何分清原因
进料段起皱结合皱褶最先出现的阶段,核对当时的内压支撑与进料量。浅皱与已经折叠的皱褶要区别判断。
鼓包或外弯处开裂量出裂口两侧及相邻区域壁厚,并与预弯后的管坯对照,区分原有减薄和本工序新增的拉伸。
平面贴合而圆角悬空同时检查圆角轮廓和剩余壁厚,判断是末段校形不足,还是小圆角要求已超过当前管坯可承受的变形。

对特定的管坯和模具,既能贴足轮廓、又能避开有害起皱与破裂的压力和进料组合,称为成形窗口。窗口边界不能只凭一次成品外观下结论。管材起皱研究表明,某些浅皱在随后扩张中可以展平,已经折叠在一起的深皱则可能保留下来。另一方面,合格的外形也可能掩盖局部颈缩,即拉伸集中在一道窄带、壁厚迅速下降。管材成形极限图可帮助判断这种拉伸失稳;皱褶和圆角贴合程度仍需分别检查。

工艺改进与适用条件

要突破室温下的成形极限,一条路线是温成形,另一条是改变材料流动的路径。对某些铝合金,提高温度可以降低变形阻力,但如果模具接触处迅速散热,拉伸仍可能集中在少数较热的部位。一项 6061 铝管温成形试验用组合加热改善了沿管身的温度均匀性,得到更均匀的鼓胀。前面的钢制车桥壳则走了另一条路:不靠提高温度,改用多道次和可动模具重新分配材料。这两种方法解决的是不同的限制。

有限元模拟能在开模试制前比较管坯、预弯形状和加载路径,预测管壁各处如何拉伸、哪里可能先发生颈缩。模型的价值取决于输入是否接近真实管材,以及预测能否经受试样检验。若计算的外轮廓与试样一致,预测的最薄处却在另一侧,模型就还不能用于决定减薄余量。把各位置的壁厚、皱褶和破裂位置一并对照,比只对一张轮廓图更有意义。

选工艺最终仍要回到零件。等径管只需改变走向,弯管就能完成;两个板壳便于冲压、焊缝也容易布置时,冲焊仍值得保留。一根管需要沿长度连续改变截面、从侧面分出支路,或者能借整体管形省去多块拼接件时,内高压成形才有明确的用处。此时再把材料状态、预弯、模具投入、后续开口与装配及生产数量放在一起比较,才能判断这道工艺省去了哪些工序,又把哪些难题留给了成形。